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21章 隔墙有耳 (第2/2页)
脚步声停在了灶台上头。
隔着一层土和青砖,竹怀瑾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头顶那道生冷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一道压得很低的沙哑男声在夜色里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寨老把人藏在这里头了?”
这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灶台边沉默了一下,接着一道更尖更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股阴寒:
“除了这里头,今晚寨子里头没别处能藏人。祠堂封了,各家的灯都熄了,巡夜路线早就定了,他没别处可去。”
“守瞳人现世,祠堂血光冲天,今晚的动静太大了,遮不住。上头已经得了消息,传了指令下来。”
第一道沙哑的男声又响了,字字冰凉,没半点同族情分:
“三百年的宿命劫数,不能再重演一遍。六百年前那场屠寨,不能再让全寨跟着赔命。”
“守瞳人本就不该活,纵目血脉不该去找,蚕丛留下的因果更不该再续。”
“趁天没亮,外面宗门的杀机还没到,祖灵的威压正在慢慢散掉,就把他彻底封死在这里头。”
封死在这里头。
五个字,像几块冰冷的青砖,狠狠压在竹怀瑾心口,窒息感一下涌上来。
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寨子里头的守瞳人反对派,从来都不只是怕、只是排斥那么简单。
他们是主动抛弃了古族血脉,刻意要断掉蚕丛的传承。
为了避开六百年前那场差点灭族的浩劫,他们选了最简单也最狠的路,杀了每一代现世的守瞳人,断了血脉之间的宿命牵引,彻底绝掉绵延万古的蚕丛因果。
当年蒲泽能平安走完一辈子,全靠自己手段硬、心性狠,扛住了族里头多少明枪暗箭,才护住了守瞳人的传承。
如今,这份藏在同族里头的冷刀子和生死劫,落在了他头上。
头顶的青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有人抬着手,指尖轻轻摸着灶台边缘的砖块,一点一点摸索试探,在找地窖口子的接缝。
这帮人分明早就晓得这里的机关。只是这里常年没用过,才需要再确认一下位置。
指尖摩擦砖石的沙沙声,清清楚楚地顺着土层传进地窖。
每一声,都像擦在竹怀瑾的心跳上,让他浑身发紧,心神都在抖。
地窖口子被铁锅和青砖层层压着。
他困在这地底的窄小空间里头,前没路,后没路,根本没地方躲。
一旦上头两个人掀开所有遮挡,他就是瓮里的王八,只能等着挨刀。
跑不掉,躲不了。
竹怀瑾慢慢抬起头,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土层。眼底那些属于少年人的软弱,在这一刻全没了。
从前一个月在深山砍柴过日子的安稳岁月,到这里彻底完了。
他缓缓抬手,指腹抵住眉心。
沉睡的血契安安静静的,没有灼痛,没有警示。
但有一缕幽深的冷意,正在慢慢苏醒。
血契感觉到了扑过来的生死杀机,宿命里的劫数,终于到了。
同一时间,掌心里的昆字印也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墨玉微微震颤,透过皮肉传进四肢百骸。
幽暗的地底,绝路的牢笼。
隔着一层土的同族,心里头藏着杀意。
他以前一直以为,离开纵目墟踏进外头,才会碰到凶险的江湖厮杀。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
属于他的第一场死局,早在他接下守瞳宿命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埋下了。
埋在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里头。
头顶那块封洞口的青砖,突然微微一松。
来的人,已经摸到了所有的机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