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巫蛊之祸 (第2/2页)
监斩时,太子大骂江充:“你这赵国的奴才,先前扰乱赵王父子还不够,现在又要害我们父子吗?”骂罢喝令推出处斩,将首级悬在市中示众,一面通告百官,说皇帝在甘泉病重,疑有变故,奸臣江充欲图谋反,现已捕获伏诛。可笑江充谋害太子,自己先丧性命,真是小人何苦为小人,结局报应不差,反落得千载骂名。
处死江充以后,刘据知道危机还没有消除,马上派亲信去报告母亲卫皇后,并且借用皇后专用的车马运载武士,又开了武器库发放兵器,组织一支武装力量自卫。
这时江充家的一个漏网爪牙逃到甘泉宫,把太子假传圣旨捉走江充的事报告给武帝。汉武帝说:“太子一向为人宽厚,这回一定是因为害怕,又愤恨江充,才闹出事来的。”
汉武帝起初还是清醒的,担心信息有错,便派人再去长安了解情况。
但历史就是这么吊诡,这个被派去长安的信使素来不讨太子喜欢,他没进长安城便回来向汉武帝谎报:“太子谋反属实,不肯前来,且欲将臣斩首,臣只得逃归。”
汉武帝听说太子果然谋反,面色大变,连声催促刘丞相去捉拿太子。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向汉武帝报告,说太子已经发布文告,通告百官,说是皇上在甘泉宫病危,有奸臣乘机作乱,所以太子才诛杀了江充等人。汉武帝意识到这种状况发展下去,会威胁到自己的皇位,便带病来到长安城西的建章宫,急令坐镇京师的丞相刘屈牦领兵征讨太子。
太子面临生死危机,只得铤而走险。他把监狱中关押的囚犯都放出来,让他们充当他的士兵,又沿途强拉老百姓当兵,居然也组织起了几万人的部队。这时刘丞相的军队杀到,双方恶战了五天五夜,直打得昏天黑地,长安城中尸横满街惨不忍睹。
刘据的乌合之众毕竟抵不住刘丞相的正规军,结果一败涂地,太子挈着二男南走复盎门,门已早闭无路可出。有司直田仁瞧见太子仓皇情状,不忍加害,竟把他父子放出城门。及刘屈牦追到城边,查得田仁擅放太子,便欲将田仁处斩。胜之已为御史大夫,在刘屈牦耳边轻语道:“司直位等二千石,有罪应该奏明,不宜擅戮。”刘屈牦自去详报武帝。武帝怒甚,立命收系胜之、田仁,并使人责问胜之:何故袒护田仁不诛。胜之惶惧自杀,田仁同日被腰斩。
汉武帝回到皇宫,马上派人去逼皇后卫子夫自杀,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则被当众斩首。卫氏家族悉数坐罪,太子妃妾也一并自尽,东宫属吏全都族诛。
卫子夫死于非命,自然不能被葬入茂陵。她死后只是被草草安葬在长安城南。汉武帝和卫子夫的曾孙汉宣帝刘询即位之后,卫子夫才得以平反,有了“思”的谥号,坟墓也被扩建为陵园。卫子夫本人虽然没有资格葬入茂陵,但在此之前,卫子夫的兄弟卫青和外甥霍去病却因为他们生前的赫赫战功而被葬入茂陵。
刘据逃亡在外,汉武帝一时难以查获,只得派重兵把守长安城十二个城门,唯恐太子再领兵杀回。一些老臣都劝汉武帝饶恕太子,认为太子调兵是为了自卫,并不是谋反;最好让太子回到京城中来。汉武帝虽然觉得老臣们讲的有道理,但仍然不想宽恕太子。
太子出走湖县,匿居泉鸠里,只有二子相随。泉鸠里人虽然留住太子,但家况甚贫,只有昼夜织履卖钱供给。太子难以为情,这时想起湖县有一故友家道殷实,只得冒险向他求助。这一来走漏了风声,当夜就遭到官兵围捕。太子走投无路只得自杀。太子的两个儿子与房主拦门拒捕,结果一家人同归于尽。
从此卫皇后家族及其与汉武帝所生的儿女、孙辈,除太子之孙刘询被侥幸搭救外,其余都死于非命。
而那个陪跑了30余年、下场悲凉的“戾太子”刘据,就这样消失于残酷的权力场之中。
汉武帝的后患消除了。然而想到失去的儿子和两个孙子,他又觉得很伤心。第二年他查明江充的所作所为,才明白太子死得冤枉,他特在太子遇害的地点修建了一座“思**”,并在宫前筑了一座“归来望思台”。
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汉武帝公开承认自己做皇帝以来的一系列错误和失策之处,并且采取种种措施补救。但人生如泡影,富贵若幻梦,武帝南征北讨欲为子孙贻谋,而又自杀其子孙,尤为可叹。
武帝一共生有六男,除长男卫太子刘据外,一为齐王刘闳,一为燕王刘旦,一为昌邑王刘髆,一为钩弋子刘弗陵,还有广陵王刘胥,刘旦、刘胥与刘闳同时封王,在宗庙中授册格外郑重。刘闳已夭逝,燕王刘旦系武帝第三子,两兄俱死,依次可望嗣位,遂上书求入宿卫窥探上意,偏武帝不许。
贰师将军李广利本是李夫人之弟,意欲拥立外甥昌邑王刘髆为太子,屡与丞相刘屈牦秘密商议。刘屈牦儿子娶李广利女儿为妻,儿女亲家自然结为一气。征和三年,匈奴兵入寇五原、酒泉,汉廷闻报即由武帝下诏,遣李广利率兵七万往御五原;重合侯马通率四万人出酒泉;商邱成率二万人出西河。李广利陛辞登程,刘屈牦送至渭桥。李广利私下与语道:“君侯能早请昌邑王为太子,富贵定可长享,必无后忧。”刘屈牦许诺而别。
刘屈牦回到相府欲向武帝上请,心中却又迟疑,未敢造次。忽有内者令郭穰向武帝告发,说是丞相与贰师将军同谋,欲使昌邑王为帝。
武帝命将刘屈牦下狱发交有司验问。有司回奏刘屈牦大逆不道。武帝大怒,命将刘屈牦缚置厨车腰斩东市,妻子同时枭首华阳街。李广利妻子也连坐拘系。只因李广利出师未回,故未定罪。
却说李广利、马通、商丘成三路人马同时并进。商丘成一路长驱直入,并无所见,即班师回国。单于却使大将与李陵领三万余骑追之,两军相遇,商丘成回兵交战,杀退胡兵整队南行。胡兵不舍仍旧追来。汉兵又转身厮杀,胡兵死伤无数,商丘成得胜而回。
马通一路无阻兵至天山。单于遣大将偃渠率二万骑邀击,偃渠望见汉军强盛不敢交战,即行退去。马通全师回国无所得失。
李广利兵到塞外,卫律带五千骑就险要之处准备遮击。李广利遣部将带领属国骑兵二千前往迎敌,胡兵大败,死伤数百人,其余四散逃走。汉兵乘胜追赶,直至范夫人城。胡兵奔走逃匿不敢拒敌。李广利正待回兵,忽报长安有人到来。李广利一看却是自家门客。只见他满身尘土颜色张皇,双手呈上家信。李广利接过一看才知刘屈牦全家被戮,自己妻子也株连下狱,不觉大惊失色。急向门客细问始末,门客便将详情说了一遍。李广利心中忧惧沉思无法。
旁有属吏胡亚夫进言道:“将军若立大功还可入朝自赎,否则匆匆归国同去受罪,要想再来此地恐不可得了!”李广利于是冒险再进,不料胡骑阻住去路。李广利挥兵战斗一阵,天色已晚各自收兵,计点军队各折了许多人马。汉兵远行辛苦,又兼交战一日筋疲力尽,倒头便睡。谁知单于密遣士卒,乘夜偷往汉军营前挖掘陷坑一道,深至数尺,一面拔起大队人马从汉营背后杀人。汉兵从睡梦中惊醒,手足无措四散逃生,众将保着李广利夺路走出营前,忽听得一声响亮,前行人马早已跌入陷坑。后面胡兵大队追至,李广利进退无路,只得率众投降。单于大获全胜,又得李广利心中甚喜,得知他是汉朝大将天子外戚,与李陵、卫律身分不同,于是十分礼待以女嫁之。武帝听说李广利降了匈奴,即命将其妻子处斩。
李广利在匈奴年余,甚得单于信任,卫律见了顿生妒忌。心想以前单于遇事必来与我商议,一国之中除了单于惟我权力最大。自从他来之后单于改变心肠,尽将宠爱移到他身上,若不设法将他除去,何以保全我的地位?适值单于之母阏氏抱病,卫律心生一计,密嘱胡巫如此如此。胡巫依言向单于说道:“先单于从前祭兵之时,曾说擒获贰师后将他祭社。今得贰师何故不用?阏氏之病正是为此。”单于一向尊信神巫,于是将李广利杀死将尸祭社。李广利死前怒道:“我死之后定作厉鬼,灭此匈奴。”卫律见除了李广利,心中暗自称快。他也不记得从前与李延年何等交好,赖其向武帝荐引才得奉使匈奴。如今李延年家败人亡,其弟李广利投降匈奴,不加照看也就罢了,反要起意致他于死地,也是可怕。
却说李广利死后,忽然天降大雪,一连数月,牲畜冻死不少,人民也遭疫病,所种之黍皆不成熟。单于记起李广利之言,以为是冤鬼作祟,心中恐惧,便替李广利立起祠堂,岁时祭祀。